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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October 02, 2008

苏醒

沉睡数月的英文羊人在开斋节突然苏醒过来。

Tuesday, September 23, 2008

我的黑衣周

上个星期穿了一个星期的黑衣,结果星期六洗衣服时露台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天上的乌云都挤到了我家露台来。决定穿黑衣让人记住身在黑牢里的柏特拉之后,才发现衣柜里有取之不尽的黑衣。我一件件地穿,一个星期里竟没有重复过。

星期六礼拜,我忙着在家生病,结果就把黑牢里的柏特拉给忘了。今天上班时菲突然冒出一句:“你的黑衣呢?”我才发现自己是一身放久了的青苹果的颜色。呃,我毕竟是个只适合100米冲刺的人。

说到穿“特选衣服”的坚持,没有人比得上菲,我记得黄潮的那个时期,菲每个周六都穿一身黄,还特地为此买黄衣服。她是真正的长跑健将。

说到黄衣,我就必须说我的黄丝带。912逮捕次日,我就开始在手上或包包上绑上一条黄丝带。当我穿上t-shirt短裤左手绑着黄丝带独自出游时,我总偷偷瞄它,我手腕上的黄丝带。我的手配上黄丝带,竟是那么那么漂亮,直有令人目眩的感觉。(请容许/容忍我称赞自己的手,那是我最喜欢的身体部位)

可是,我的黄丝带已经离开我了。它到了安华那里。那天到安华记者会,他们借了我的黄丝带,绑到安华的mic上去。记者会完毕时,负责人问我:“你不拿回你的黄丝带?”不了,追求新闻自由,安华比我陈阿始重要。

明天我将到法庭采访Raja Petra的人身保护令申请案子。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穿上黑衣,让柏特拉感觉到我跟他同在。这几年来Raja Petra才是真正的言论先锋,从只有十人,到有数百人、数千人的媒体机构,都没有他挖掘内幕的胆量和能耐。如果马来西亚的媒体和人民把他给忘了、忽略了、或是刻意淡化他的重要性,那么,就请天遣马来西亚人再陷入另一个痛苦的50年好了。

Saturday, September 20, 2008

Lost & Found



受朋友(左二)所托,代为寻找旧人。如果你还认得照片中的自己,或是还记得自己曾是思维读书会的会友,敬请电邮至 saphire_yen@hotmail.com

谢谢。

Thursday, September 18, 2008

石头记

皇冠上的宝石遗失了一束光,她正在学习当一颗安份的石头。

Sunday, August 31, 2008

炎夜读李

我回到了彭亨的家中。这是个阳光喜欢亲近的地方,午间总是热的,现在就连晚间也热了。这里最近闹瘟疫,基孔肯雅,以前闻所未闻的一种蚊症,得病的人脚肿、脸红、骨痛、头昏。伯得了,康复中。

伯伯跟他的书画老友最近在学写诗。我最近几次回家,伯伯总兴致高昂地捧诗与我看。

今天村里死了人,晚上伯伯和爸爸到丧家去。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配有蔡志忠漫画的唐诗。在风扇和床的怂恿下,竟也即兴乱涂一番。

题:炎夜读李

(一)

坐卧风扇前
炎气心中生
手捧李白书
心向水云间

(二)

甲长未及修
蓬发直披肩*
研书尘寸厚
卧吟李白诗

* 原句:发颠面如土

(三)

风扇自吹夜自凉
闭窗犹传喃无音
心随李庄醉山水
深斎无酒脸自红


题:病村

甲杯瘟疫生
阿伯复得病
蚊虫(*)灭不尽
余恐带疫身

* 我想打“虫内”一字。此字怎念?

Thursday, August 28, 2008

恍惚十年

我的伯伯是村里的马华公会领袖,因此我家天生是马华公会的选举行动室。每到大选、补选时,我家就贴满国阵的标志和国阵候选人的脸孔。

我跟同伴们总是跟着大人们忙贴海报、夹海报,到村头村尾挂海报。选举期间,平日冷清清的家总是变得很热闹,也总是有吃的喝的。

我跟同伴们偶尔找来废弃的木条,在那上面画称头、画火箭、画月亮、或是跟着海报写“请投国阵神圣一票”。那时候,就像看武侠片忠奸分明,我们只知道国阵是忠的,反对党是奸的,奸人是要来破坏这个国家的。那时候,我没有听说过聂阿兹、哈迪阿旺,林吉祥听说是个只懂骂人的家伙,马哈迪和安华则是我的偶像。(有的人要笑了,可是,这毕竟是个在政治氛围中长大的孩子。况且,这孩子恋父。)

活在忠奸分明的世界是非常美好的。那年头,整个村子充斥同仇敌忾的气氛,哪家人有亲反对党的倾向,总要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活在“忠人”中间的我,感觉就像活在安全的保护网中。

在十年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变局中,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画下的忠奸界线。一直以来,我相信领袖、相信自己生存的世界、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那一天,从电视上知道自己一向敬爱的领袖被另一位自己敬爱的领袖革职,我混沌、模糊,复杂的情绪中还参杂着受骗、愤怒的感觉。

瓦解了,我铁石一般的信心。那一刻起,我不知道我该相信什么、我该相信谁。

现在回想起,我必须感激马哈迪,给了我重要的政治启蒙教育。在信心的断桓破瓦中,我一点一点地重建自己的信念。终于,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我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没有忠奸之分,只有胜负之分。

没有忠奸之分的世界是险恶的。它自然没有以前正邪分明的世界那么美好,可是,除非我愿意一生活在幻梦中,我就必须清醒地接受,没有正邪之分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站在峇东埔补选计票中心的草场上,目睹无数张脸孔为安华的胜利疯狂欢呼,我想,十年前的那一个变局,非但启蒙了在马华公会的政治气氛中长大的我,也启蒙了无数个像我一样愚昧的马来西亚人。我必须向过去一直启迪我的评论人、新闻工作者、公民组织工作者致敬,你们辛勤的浇水施肥,终于让民主意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开花。

峇东埔补选日的早晨,我在投票中心见到的选民,无论是马来人、华人还是印度人皆是一幅老板样,就跟我在3月8日的大选的早晨见到的一样。

选民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手中的一票可以教训嚣张妄为的政治人物、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以左右国家的前途。像进发一直强调的,民主是个empowering the people的过程,当人民感觉自己充满力量,这个国家的民主就开始抬头了。

在投票中心奔走的时候,我还在感觉到,以前人们投反对票还需闪闪缩缩,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表态支持在野党、投选在野党可以光明正大,倒是投选腐朽已极的执政党才是需要缩头缩尾的。原因可能是,3月8日过后,大家都发现到,原来大家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怕了。

民主之花终于开了,这是个赏花的季节。花开了之后,就是等待收成时。

我必须以十年前的启蒙教育警惕自己,这个世界没有忠奸、正邪之分,安华只是人民委托以改变国运的领袖,而非永远只有光明面的Superman或Batman。安华和民联各号打着正义的旗帜称雄的人,皆有显露黑暗面的可能性,因此,制度的确立才是最重要的。惟有领袖们争相谈论如何改革体制,让司法、媒体、反贪局独立,民意才算结出甜蜜的果实。

人民用十年时间,让民主开出花来,下一个十年,一定也能让民主开出甜蜜的果实来。我们的世界没有dark knight,我们相信自己。

Saturday, August 16, 2008

我来到这里

他们付了钱,就匆匆忙忙走出大门。“哎,这里,这里。”柜台的印尼女工把他们喊住。我正穿着t-shirt和短裤,向柜台借一个三叉插座。

他们重新走进门来,包着头巾的,那女的,偷偷瞄我一眼,像腼腆的日本娃娃一样,夹着脚低着头拖着她身上那笼传统衣裙快步上楼。

“你要的就是这个吗?”我的视线向印尼女工所在之处驶去中途,停在男人的身上两秒钟。友族。又一个友族同胞。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尽管入门处没有很窄,可是进出时总有一种压迫感,我开始在担心,下一次碰上的,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男人。

我因一场造神的补选来到这里。这是一间用半独立式双层排屋改装的小旅馆,楼上楼下都是出租用的房,40元到90元一晚都有,我的是75元一晚的,还需与人共用厕所。我是个没有星级酒店,住73元的房间也可以的人,只要房间和床干净就好(其实后来我想,哪有酒店床是干净的?)。第一眼看它,床和摆设都还挺新的,比我想象中理想,我没有理由不满足。

可是,自从我知道这是别人开心的地方,我就开始不开心了。

Sunday, July 27, 2008

有榴莲卖!

噔噔噔噔,我家榴莲粉墨登场。Coming Saturday我开车回家,星期日(8月3日)回隆时准备载一车榴莲回来卖。我家榴莲长在风调雨顺的彭亨州36碑山上,没有喷射杀虫剂,也没有施化学肥料,是榴莲之中较健康的一群。榴莲名号有D24(推荐)、D78、D101等等等。现在开始下订单,星期日下午货到,家住PJ 17者可享免费载送服务,余者到PJ 17区自载。有兴趣的人请留言,只限40粒,先到先得,榴莲配套如下:

Package A: 5kg D24/D78/D101 Free 3 small durians = RM50
Package B: 3kg D24/D78/D101 Free 1 small durian = RM30

注:伯伯说,大部分榴莲重1kg多,5kg就是大概五粒。我家的好种榴莲大部分黄肉干包,我将为买家选出我家最好的榴莲。

无底洞

除了我的汽车油箱是无底洞,马桶原来也是无底洞。

我们办公室的记者队目前是全女队,性和排泄物总是我们最热衷的话题之一。以前那个爱说黄色笑话的大男生还坐在咱们中间时,我们总彼此指控性骚扰,现在已没了这层忧虑。

我告诉她们,我在倒洗衣水时,把一条尚新的Sloggy内裤冲进了马桶里。小小的粉蓝内裤顺着满满的洗衣水嘭地落在马桶上,只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厕所没塞,于是我想像它去到了地底下满载排泄物的下水道那里,用行为表现了一次性和排泄物的完美结合。

一个人,一生之中,可以把多少东西送进马桶?同事在想。我只想到,我曾经把一台手机和一首诗送进了马桶里。

我的Motorola手机几年前掉进了表姐理发店的蹲式马桶里。一眼望去,马桶的洞非常深,可以想象排泄物坠落时那个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为了取出手机,表姐牺牲了一条长木棍,可是徒劳无功。现在我仍担心着哪一天表姐打电话来骂,我的厕所塞了,你当年干的好事!

当年我干了什么好事呢?在我还在念初中时,有一段时间我为唐诗宋词极为着迷,总喜欢自己做书签,在上面提上诗词,咬文嚼字一番。我喜欢看书,上大号时也总要带上一本书,那一天就在我带着伯伯的《唐诗三百首》上大号时,一张自制的书签悠悠忽忽地掉了下来,端地掉在了盘上。

诗是这一首诗: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一个人,一生中,能把几样东西送进幽幽昏昏的马桶?

Thursday, July 24, 2008

禾的预言

十年前你就已预言了今天。

我们玩累了枕头大战,躺在床上说学校老师和同学的坏话。把该骂的人都骂完了,你突然问起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说,有才华的幽默的帅气的高高的能让我仰望的很爱我的我很爱的。你笑。你说那该是好几个男生的总和,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没有相信你。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你就预言了今天。

因为包菜耐放又抵吃的关系,那时候我们天天吃着包菜。除了包菜,我们每星期的晚饭内容还有鸡。你们教懂我煮咖哩鸡和腐竹南乳鸡,每星期轮到我煮饭那一天,你们总是能吃到咖哩鸡或腐竹南乳鸡。第一次煮好时满手的成就感,逐渐演变成负累。一次晚饭后,你听了我的牢骚之后淡淡地说,人生就是如此的,未来只有更累人。

十年前你就预言了今天。

你一定问过我,爱情、亲情、健康、金钱、学业,你把哪个放在第一位?我也一定做过那样的事:毫不犹豫地把健康放在最后一位。我有足够的健康供挥霍,健康是我最没有必要放在心上的事。你劝我莫太嚣张。你说,你知道吗,再过十年我们谈话的内容就是金钱和健康了。

十年前你就预言了今天。

Friday, June 27, 2008

恶魔,你只差没吃掉我的手

恶魔咬噬着我,一口接一口,咀嚼的声音造成了我的精神困扰。耳朵只能靠睡眠闭上。我只能期待睡眠。生活它已经没有晨昏之分,我活在清晨我活在炎午我活在冷夜,睡眠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到来。

我说,现在的我只是得过且过而已。我说。想象你的耳朵就在我的嘴边。麻木地工作到凌晨第二天醒来再麻木地工作一天、每一次休完周假回到公司就在幻想周五、超过一星期的事都不敢想,就是得过且过。那样周而复始地活着,我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时间观念,跑出时间的框框一看,发现原来自己就活在时间里,那么仓惶那么狼狈那么孤单那么虚无。我没有忧伤,我只是空空的,像一只有气没力的气球,在时间里玩升降的游戏。我真的没有忧伤,我只是在无意中白了我的头发。

恶魔还在咀嚼着我。我该睡了。

Sunday, June 22, 2008

找神


蜿蜒上山的时候,乍见一座洪钟(又或是洪钟的魂魄?),悠悠地罩在山峦上。我镇住了神,担心魂魄被吸走。是那样一座灵气逼人的大山,让我由衷仰望。我想象自己站在洪钟的最顶巅,吸食浮云运载的仙气。



气喘吁吁地走下了吊桥,指向瀑布的路牌还摆在路边。有人建议作罢,有人犹疑不决。有人说,我已不想走了,你想去就自己去吧。我说,那我就自己去。那么倔强,把C一番“不可独自乱闯”的嘱咐抛在脑后。
人们没有抛下我一个,三个都去了。我们见到了瀑布。

影说





我一直都在。

Friday, June 06, 2008

从这一次到下一次

又发生了好多事。首先是“媒体自由行”。我原是兴致勃勃准备去的,同事们也是,都说好了一起穿《独立新闻在线》的警察t-shirt一同走的,可是最后竟闹出“取消步行”的事,理由还是“没有集会准证”、“担心阻碍交通”等,好没来由的。

心中的闷气一泻千里。我说你们筹办这么重大的活动竟没有周详计划,我说发动记者上街要有明确的目标,我说如果要考量NUJ的想法就该早早考量,别到最后一分钟才说“因为NUJ......,所以......”。我说我不去了。

我真的不去了。

我知道是情绪反应,可要我在一天时间内即刻调适情绪,接受“步行没有取消,只是沟通失误”的解释,第二天又开开心心地去摇旗子,我还真的没法办到。只是从照片中看到老羊去了、郑丁贤去了、Wong Chun Wai去了,心中还是很开心的。

沟通失误、资料失准、目标模糊,回到来还是筹备仓促的问题。律师公会主席Ambiga说,“lawyers seldom walk”,lawyers seldom walk,可记者可是never walked呀(有没有人有印象记者曾上街争取新闻自由?),要号召从来没有凝聚力的各媒体记者为媒体自由而行,理应慎重一点、计划周详一点。

可是,那已是过去了。筹备活动并非易事,社会运动只有少数人在动,其他人都在坐享其成(包括我)。筹备出状况了,筹备的人被骂到臭头,尽管他们是一番好意一卷热肠一心做好事。我想,我原谅了(其实没有资格说原谅),我一边惭愧自己没有付出,一边原谅了。

很多代人的努力,可能在这一代开花结果。争取废除新闻恶法,我们当新闻从业员的,该是责无旁贷的。这个过程需要很多人的参与,就算我们没有时间投身筹备活动,也该在能力所及配合和鼓励推动巨轮的人。

我期待下一次。

如果还有下次,我希望我有机会成为人群的一分子,还希望报社总总们可以跟随郑丁贤和Wong Chun Wai的步伐,用脚走出改善新闻环境的决心。

Friday, May 30, 2008

轰炸我

在电影院中被Glen的爆发力震撼的时候,我重新发现了自己在忧伤的时候喜欢被摇滚乐包围的原因。

我知道你,我心中黑色的灵魂。当一切意义的爱背离你,你慌乱迷茫地在世界流窜,没有光线的幽谷,是你唯一的出口。

乐手的嘶喊释放你内心最后一点深藏的忧伤。鼓声狠狠地敲击它们,吉他声热烈地诅咒它们。“谎言,谎言,谎言……”你嗅着自己身上尸体的味道,跟着音乐一同旋转,下沉,旋转。

下沉,旋转,下沉,旋转。

下沉,旋转。

直到耗尽力气为止。

Saturday, May 10, 2008

兹证明,我快乐。
















我知道瓜雪的萤火虫在惦念我了。提着灯笼,它们领我回到数年前瓜雪河上。河上是一片凉凉的夜,还有一叶静静的小舟。岸边萤火虫调皮、忙碌,而又自在地在草丛间飞舞,河上只有一阵阵桨划破水面的清响。我想随萤火虫去了,谁愿意陪我守一夜的宁静?

没有,没有,还没有。于是我先到了温泉出没的地方煮蛋。

Sunday, May 04, 2008

医院的事

在卫生环境而言,新楼刚建起的马大医院自然比吉隆坡中央医院好,隔开床位的帘子是新的,床是新的,厕所是新的,护士小姐也是新的。护士小姐的制服分白、粉青、粉红和蓝色。粉青的制服配白色的头巾,粉红的制服也配白色的头巾,蓝色的制服配深蓝色的头巾(像女警),当粉青和粉红的护士走在一起,我的眼睛感觉就像是到了令人心情愉快的金马仑。爸的病房只有粉青色、白色和蓝色的护士小姐。爸喜欢蓝色的护士小姐,他说她们是一群勤快的生力军,叫一声就笑着来到你面前,老一点的粉青色护士小姐有时候还假装没听见你叫她。

无论如何,我遇见的粉青色护士都非常好,你把装粪的盆子送到冲洗的机器面前问她机器该怎么用,她还会亲切地说,“没关系,让我来”。到今天为止我只遇过一个向我飞白眼的护士小姐,我想是她的职业惯性之故,她长得特别胖。

医院的事只有几样,吃喝、小便、大便。爸还有一只左手可用,吃喝拉撒还可以自己解决,大小便的时候只需帮忙拉起帘子,再把尿壶或大便盆子递过去,站在帘子外东张西望一阵,问声“好了吗?”,好了就把尿壶拿去厕所冲洗干净,再到病床外的洗手槽用消毒肥皂洗我的手。至今我经手的便盆只接收过一些屁,有粪的便盆不巧都在我不在场的时候由护士小姐负责接送。

爸已是第四次进院,套我表姐说句,爸已是见惯(医院)场面了。他前三次入院是因为脑溢血昏迷,没节制地抽烟喝酒是导因。这一次他工作时从一楼的楼棚摔下,摔断了膝盖骨和手腕骨,现在断骨处已装了金属片、螺丝和钢线。前天坐在手术室外等爸动手术时,我就在想,手术过后爸爸的手和脚如果靠近磁铁,磁铁会不会吸住爸爸的手和脚呢?

人的身体就像一部车,坏了什么就送厂换,只是车没有痛感,人有。手术之后爸一直皱眉头说痛,那是我五天以来第一次见他皱眉头说痛。从出事到现在爸爸都没有沮丧过,也没有哭过,他说,既然如此,就只能如此而已。我是个脆弱的看护,幸好我有一个坚强的病人。

爸平日重视朋友甚于家人,几十年来除了他入院的时段,其他时间的他都属于他的朋友圈和杯中世界的。他谈起他的朋友圈总是眉飞色舞,说那是我没法明白的兄弟情。我确实没法明白,我只肯定我交的朋友远比他那些兄弟好。连续工作三十几个小时的天拖着疲累的身体到医院看望他,最近忙透的婷和富也抽空到医院陪他,阿爱载我去买粥陪我去医院、食物中毒的阿芬一病好就自己走到医院看我爸爸…他们都说,医药费的事可找他们帮忙,他们都说。爸自己的朋友,好像都有事情在忙。

除了动手术、照X-ray还需排大队、没有华人餐,马大医院的服务基本上相当好。我唯一有强烈意见的是它的停车场。每一次我在马大医院的停车场转圈时,我都在想,马大每年生产那么多优秀的工程师,为何竟设计出那么糟糕的停车场?那么糟糕的停车场是做来陷害那些心情恍惚的人的(我这么说你就知道我撞壁了)。

我爸跟几个印度人住在一块儿,因此病床周围总是热闹非凡的。爸出事之后开始看的Jetsun Pema的My Story,迄今只看了39页。只有那么一次,隔壁床的印度妻子静下来,我听见点滴“嘀嘀”的声响。

Wednesday, April 09, 2008

婆婆的午餐

回家途中,我一个人到小镇上的肯德基家乡鸡用餐。眼睛没事直盯着别人看。眼前坐着一家老小。

小女孩和小男孩津津有味地吃着炸鸡,爸爸也吃着炸鸡。婆婆把一块鸡肉塞进口里,嚼完之后嘴巴就闲下来了。婆婆向下垂的左手一直颤抖着,刚才见她从外面走进来时身体也巍巍颤颤地,想是患了珀金森症。

我继续吃我的炸鸡、薯泥和沙律。小时候吃一顿快餐炸鸡,必需慎重其事,因为那算是予以肚子的特别犒赏,现在吃着同样的味道,兴奋感已消失无踪。小地方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来到这里。

“给一块”,我听见婆婆说。小女孩拔下一小块鸡肉交到她婆婆手里,又继续用餐。原来,只有把手伸到小女孩的盘子前,婆婆才有炸鸡肉可吃。

“那是什么?”婆婆把手伸到她面前的盒子。“那是炸鸡粒”,小女孩抢先抓起盒子。她让婆婆拿了两粒,就赶紧把盒子合上。

带骨的鸡肉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小女孩和小男孩的盘子只剩下皮和骨。婆婆这一回理直气壮地把手伸了过去,抓起剩下的鸡皮送入口中。没有人打断她的兴致。

许是啄食没法填饱肚子,婆婆的手向盘子里剩下的面包伸去,这时正准备打包食物的小女孩皱了皱眉头,一边说“这哪里可以”,一边把面包收进了打包用的纸盒里。

婆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吃些什么。小的吃饱了,一家人就算是用餐完毕了。

我吃的漫不经心,狼藉的盘子里还有一些沙律和一个只嚼过一口的面包。玻璃门外,一个父亲,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巍巍颤颤的老太婆,越过马路,回家。

Sunday, March 23, 2008

他来自酒的世界

我的爸爸是个酒徒,一个酒的信徒。我爸爱酒,爱得可以为它晨昏颠倒。

回到背水面山的老家,爸爸总是在午后的太阳把客厅烫热之后才愿意醒来。醒来以后,刷牙,看报纸,上街吃饭。接着,吃饭饮酒,饮酒吃饭,从午间到凌晨。

我原以为,爸是嫌弃咱们家人丁单薄没有过节气氛,后来我知道,酒是心灵的补汤,爸爸必须以它补足生命所需的营养。酒也是保温瓶,爸跟朋友之间的感情必须靠酒精保温。

爸无法离开酒精,因此,他只能在凌晨三、四点头脑终于当掉时才回家。因为爸爸总在夜间消失,我总以为,我家只有我和伯伯两个人。

无数个夜里,我在睡梦中被开门声惊醒。伯伯从睡着的地板上跳起为爸爸开门的声音如此清晰。开门以后,进来的是一串来自酒的世界的话语。伯伯忙着打点一切,关好门、把他那拉开裤子准备在房里撒尿的弟弟拖到厕所里。接着是一串水声,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最后才是舀水冲厕所的声音。

撒尿声是爸爸的,上楼的脚步声是爸爸的,冲厕所的水声,是伯伯的。我躲在自己的被窝里一一辨识凌晨的各种声响,心随错杂的脚步声而起伏,随流动的水声而动荡。可我拒绝醒来、拒绝涉入,我只愿在乱世中当个旁听者。

我已过了在夜间嘶喊的年龄,已没有力气跟一个活在酒的世界的人说地球人的话。因此我只冷漠地避过,任由伯伯宿命般地在夜间劳累。

我没有选择,伯伯更没有。他是我爸爸。他更是我伯伯的弟弟。

Sunday, March 16, 2008

苹果烂了吗

原以为大选过后就没事忙了,岂知大选后更忙。我还好吗?好像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坏。喜极而泣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是摸索前行的时候(我原来还想说乐极生悲)。一下,我们都进入了大时代,变幻莫测的大时代。我们曾经慢慢构思慢慢涂画,摩棱出了一个美好的画面。今天现实和美好的画面,依旧相距遥远。有的苹果一捧上桌就已经露出烂相了。而我只是想,尽管两只苹果皆烂,当中总有一只没有那么烂。有选择也总比没有选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