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30, 2009

一只四处窜逃的蚂蚁

地铁站、街道上,满满的都是人,每个人都面目模糊。有那么一阵我错觉地铁站爬满了各种颜色的蚂蚁,蚂蚁跟蚂蚁碰头,漠然对视,然后还往各自的方向去,似是互相起着什么联系,又似全无交集。

在香港和澳门的七天里,我几乎每天都在躲藏,躲到没有爬满蚂蚁的地方去。好像去旅行,就是为了躲藏。

到港第一天是周末,我决定去听一个声援被捕的中国维权人士许志永的讲座。讲座在旺角的一个二楼书店举行,我独自乘搭地铁,从铜锣湾去到旺角。跟着人群走出地铁站,只感觉人潮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一定是被吓着了,我用了最快的速度,躲入序言书室。

讲座开始前,我读了数页牛津出版的北岛的新作《午夜之门》,因着还没筹足购兴而没有买下,倒是买了《城市志》的创刊号,创刊号主题正是我所在的旺角。

离开香港之前,我在乐文书室买了北岛的诗集。

这个城市太拥挤,于是我读诗。

诗的构图本身,就是一幅图画。白白的天空下,立着一间间独立的房子,你可以在天空下自由滑翔,亦可在四四方方的房子里自由躲藏。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何我在香港特别想要读诗。

到港第二天,我到上环参与声援刘晓波的小型示威,接着回到人满为患的铜锣湾,在崇光百货中在各色名牌货面前游走、困惑、迷失,最终全身而退,退到香港中央图书馆,在空调适度的明亮空间里,看梁秉均的诗。

其中一首诗,写在70年代。他形容晚上穿行的电车,就像一只深绿色的灯笼,我真喜欢这形容。经他这么一说,铁皮造的电车,一下变温暖起来。这时我脑海浮现的,是龙猫所在的森林里出没的猫巴士。

去图书馆前的那天中午,我就在上环遇到了几个绿灯笼。它们在街道上自在地滑行,好像懵然不知时光的流逝、景物的更变,走在上环的街道上,感觉好像还可以在哪个转角处遇到张爱玲,或是在哪间茶餐厅见到30岁的也斯。

谢立文在他的最新作品《这是爱》中,把深绿色的电车和咖喱鱼蛋、麻雀仔、白海豚、牛屎花等,形容为“一切美丽光明物”。香港的电车,确是美丽的光明物,尽管香港的景物变了又变、城市的步伐加快了又加快,它们始终维持着尽忠职守而又悠然自得的姿态,在闹市中静静地放光。

生活在那样一个拥挤的城市,就该有着那样的一种姿态。在书店亦被挤到二楼的香港,我始终只是一个过客。胆小如我,只知道躲藏,没有矗立其间的勇气。

Sunday, August 02, 2009

愿你还活着

上了一天的稿,回到家小睡片刻醒来,原想继续看枕边的《小团圆》,朋友发来短讯说,网上有赵明福被殴的短片,要我在短片被删除前即刻上网看。我在费劲唤醒恐龙电脑的同时,广发短讯,呼朋唤友,深恐短片顷刻消失。

看了。不是赵明福,但我绝不怀疑,他是另一个赵明福。幸,他像陈文华一样,活着离开;不幸,他像赵明福一样,活着进去,死了出来。

他们的攻势,如此凌厉,他屈卷在地,任人摆弄,如此无助。看毕短片,我愧生为人。同类残忍攻击同类的事情,并非仅仅发生在历史上、纸页上,它就发生在我们周边,发生在我们深爱的国家。

这是怎样的一个马来西亚?

我痛,我想嘶喊。我想起法兰斯乌达雅班,我想起古甘,我想起赵明福。我想,他们生前遭遇过什么样的对待、他们是在怎样无助的情况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其实不敢想,我想回到我的《小团圆》。可我又不敢不想。

短片中的这名男子,如果他还活着,请他告诉我他还活着。我等着。

Sunday, July 19, 2009

严居汉,我说......

那天是我的生日,还是安华案件开庭的日子。我准备用轻松的心情度过这一天。快乐是生日的人的特权,我以为。可是,我还是忘了要快乐。

打开邮箱,同事寄来了人权工作者严居汉的文章刊登在《东方日报》的文章,我读完之后,快乐的感觉被从天而降的大石压得扁扁,原先坐在座位上那个生日的人,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其实没什么,严居汉莫非是把人们口讹相传的话化作文字。他把话说开,反而是好的,我该高兴才是,我嫌我自己太小气。他因《独立新闻在线》刊登的文章漏掉柯嘉逊文告中的一段话,而判了我们死刑。这篇文告是新同事处理的,他基于文字复述柯书内容,而选择删掉这段文字,我们大可质疑他是否判断错误,可是以此咬定《独立》亲董教总,就太轻率了吧?

记者的判断有误,或记者的判断未能让所有人认同,是常有的事,我认为我的同事无错之有。我也曾因撰写一场讲座会新闻时没有提到傅向红一段批评《东方日报》的话,而被《星洲日报》的职员批评我“亲东方”,我正视这个批评,一来我需承认我下笔匆忙,没法做到详尽周全,二来那场讲座的话题确实围绕在《星洲日报》,我认为我没有提到主讲人批评《东方日报》的一段话,纵有疏失或判断问题,还是可以接受可以理解的范围。

因个人的判断而被指偏颇一方时,撰写文章或处理文告的人可说是百口莫辩,我们只能靠过去或未来相关的言论处理方式,证明自己或自己服务的媒体绝无掩盖言论之意。我让批评我“亲东方”的人阅读我批评过《东方日报》的文章,以此证明自己没有蓄意漏写别人一段话保东方。我用了仅有的办法证明自己的没有保东方之心,他能否接受我的解释已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外。

同样的,我们是否蓄意删除柯嘉逊批评郭全强在诉求事件向巫统低头一段话,我们只能凭借撰述、处理过的文章证明自己全无此意。严居汉无法认同,还“趁胜追击”,我们只好认命,谁叫《独立》有个老板叫饶仁毅?

由于人力和来函管理问题,我可以认同我们平日处理新纪元事件有疏失,可是要说我们亲“当下董教总”,恐怕是言重了。据我所看,《独立》固然没有保柯,可也没有亲叶,我认为我们可以批评开刊时宣称“不会各打五十大板”的《独立》在这个课题上大玩中立,可是说它“挺叶”可就太让人反胃了。

因着饶仁毅,《独立》被某些挺柯派人士钉的死死。我既然知情,就实在忍不住要说句公道话,饶仁毅固然在新纪元课题上扮演了具争议性的角色,他在林肯智事件发生之初发表的言论,我亦未能苟同,不过维护《独立》的独立这一点,他真的做到了。这恐怕是许多道理说得响当当的人都没法办到的。

我在《独立》这些年,从没接过饶仁毅的“问候”电话,我撰写的几千篇稿,也没有一篇的任何句子或段落因“文长”、“敏感”或“有护主需要”而被删除。我固然没常被派新纪元的工,可早前连赶几场新纪元的工的同事们,也从没抱怨稿件被删除。以我们几个同事的个性,我想要是她们的稿件被删,总编辑庄迪澎早就大祸临头了,还需等严居汉敲锣打鼓来踩场?

记得去年年底董教总职员集体辞职时正好是我代班,我还特地致电詹缘端老师,请他为我们撰写一篇特约评论,他文中批评饶仁毅“选择性诠释章程”,我的神经没有因此而弹跳,詹老师的文章全文照登,饶仁毅也未见跳脚。如果我们“护主”,我们还有必要请詹老师撰文吗?严居汉以什么标准来评断《独立》亲“当下董教总”?如果你说《独立》漏掉挺柯派那篇读者来函,问问挺叶派他们有多少篇读者来函没有被刊出?(事实上《独立》常因人力问题漏掉来函,尤其是需要转换成简体字的繁体字来函和寄发至编辑邮箱的来函)

严居汉,抱歉,我始终是有火气的人,你看死《独立》护主,就是看扁了我和同事们,我没有办法忍气吞声。成见已深的人,自然不会因我草草几段话改变想法,我做了我作为《独立》的一份子该做的,接下来还交给你用脑袋评断了。

Wednesday, July 15, 2009

原来很美好

这原是美好的一天。

读到下面这篇文章,心一直往下沉。

原来,我们是如此这般邪恶的,谢谢提点了,严先生。

http://www2.orientaldaily.com.my/fread/2tpF0HlA06VL9cyW088t73vL15uT5f2k

Sunday, July 12, 2009

别肉麻了

是的,我们该计算纳吉当政的日子,最好能在哪里挂个像白小关闭那样的“数日牌”,每日计算纳吉当政的日子,让我们每天紧记自己是在独裁政客的统治下。

阿尔丹杜雅案,就算纳吉没有谋杀嫌疑,也有滥权妨碍司法公正的嫌疑。他曾间接承认,拉惹柏特拉放发出的他与律师沙菲益之前的短讯交流是真实的,这些短讯的内容足以说明他涉嫌干预阿尔丹杜雅命案。警方没有做什么。警方自然没有对他做什么,因此他顺利上台,每天用他那张十足纨绔子弟的脸孔向我们阴笑。

当上首相之后,他迅速在电视台消音,禁止电视台在播报阿尔丹杜雅命案时提起他和夫人和第三被告阿都拉萨。他知道,马来西亚人善忘,只要电视台不提,过一阵子马来西亚人就自然忘记这宗残酷命案曾跟纳吉和罗斯玛的名字连在一起,他甚至希望,马来西亚人忘记这宗命案原有三个被告。

霹雳州议会事件,让我们看到一手策划霹雳州政变的人,如何干预司法、独立机构如选委会、破坏法治、滥用警队,以达到夺权目标。

他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有人要贺他当政百日。














昨天采访纳吉当政百日庆典,惊见吉隆坡城中城会展中心来了两千多人,我如坐针毯,一阵晕眩。镜头扫去,来人都欢天喜地、喜气洋洋,一副顺民模样。镜头扫到一张熟悉的脸孔,他,又是他,华总会长林玉唐,最近好像纳吉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同样是官,见高官他就趋之若鹜,见法官他就退避三舍,这人怎么一回事?

他坐在那里,特别显矮,像与慕尤丁一起亮相的董总主席叶新田一样,在高官面前特别显矮。

同样是“出钱出力”那类人,隆雪华堂前会长黄汉良就从没让人觉得矮。他没有气焰,可是在许多课题上,他都敢怒敢言。我想华团的领袖都当向黄汉良学习如何做到不亢不卑。

林玉唐,如果你自诩代表华社,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事,拜托你别再去做他了。

Friday, May 22, 2009

饱餐之余

凌晨六点,世界还很安静。早起的原因与昨晚在豆原喝的那杯巴西咖啡无关。我挣扎起床,跌撞着到有洞孔的空间排出体内多余的水份,再跌撞着回到床上,接着就再也睡不着。

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要准备回到法庭,听法官和律师说故事。在法庭过活,等于要和好咖啡和美食隔离。布城法庭的餐厅只此一家,它只有让人充饥的功能。到布城法庭用餐喝咖啡,只能图一刻温饱。

回到床上,我想着豆原的咖啡要让自己重新入睡。咖啡终究是个提神的,我没有睡着,倒是爬了起来上网写字。

自从前阵子从豆原买回鲜磨咖啡之后,我就学菲的样子,在公司的厨房架起滤杯筛子冲咖啡给自己喝。滤杯是菲的,筛子是庄生的。我有个简易的开始。

在这以前,是菲先让我喝到鲜磨咖啡。菲买到新的豆子之后,总是兴致勃勃地问我:“要喝咖啡吗?”我总是老实不客气地说“要”,然后等咖啡香从厨房传来,再从厨房停到我面前来。

菲总能辨别豆子味道的差异,总能说出咖啡的来处、好坏。我没有咖啡知识,只知道菲冲的咖啡好好喝。

要说我感觉到鲜磨咖啡是个生命体,还是在我自己开始冲咖啡之后。在自己冲咖啡以前,我早上喝的是三合一咖啡。可是一杯三合一咖啡下肚,换来的总是一阵厌腻感和倦怠感。为了打发味蕾的厌腻感,我不停更换咖啡的牌子,Nescafe、Super、爵士咖啡、cafe 21、海南佬、各个牌子的怡保白咖啡等等等我都喝过。

如此这般“挣扎求存”了六年,我终于找到了攀山的绳索。喝进新鲜的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感觉喝进的是活的东西,舌头、喉咙和胃都有被挑逗的感觉。上班的早晨给自己冲一杯新鲜的瓜地马拉,委实是一天美好的开始。

豆原的老板文心总是说,无论多忙,都要对自己好。在框死的生活里,我对自己最好的方式,是纵容自己的胃。文心的咖啡,是我期待回到办公室上班的(唯一)理由。

Saturday, May 16, 2009

蜘蛛人

那人空着一张脸,任我涂鸦
我用文字把它填满
然后我叫它脸

我跟脸对话,
直到自己泪流满脸

我咬着破唇把脸上的字句复述一遍

当泪水把墨液化开,
脸变作一只黑蜘蛛
爬回它来时的网